Saturday, April 05, 2008

随笔短篇 - 鄢

她消失了,如同空气一样,抓不到寻不着。

应该早发现的,她从未承诺过我任何的东西,一直都吝啬那宝贵的一字一句。

她不会回来了,虽然早就摸透她的性格可是心还是会痛。为什么呢?

一个月过去,渐渐的习惯她不在身边的生活。藉着同事和朋友们的聚餐、联谊我又回到单身时的日子,过得轻松自在。尽管有时还是会惦记那糊涂的她,你过得好吗?有按时吃饭和药吗?一个人的时候看着家里的摆设就会想起她带来的麻烦,我却仿佛未曾厌烦。慢慢的我发觉我从来不明白了解她。她从不曾提及自己的事情,高兴事会诉说着那一天的奇闻,郁闷时会一语不发窝在角落。我们的生活除了日常需要,工作以外没有任何交集,也不关心或在乎对方心中的感觉、想法;开始觉得这一段恋情是一个笑话。

“铃。。”电话响了,抓起手机时来电显示让我愕然,熟悉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。正当我迟疑时铃声切断了,却多了一个留言;一个我没去留意的留言,也是她的最后一句话。

几天后,我收到了一通来自自称是谭医生的人的电话。

“请问是Stephen吗?我是谭医生,鄢的主治医生。我想麻烦你到海滨医院来一趟处理一些文件。”拿着电话的手不住的颤抖,思绪渐渐迷乱。

在医院里,我被领到一个陌生的病人面前。那人全身缠着绷带,纤瘦的体型,沉静的睡脸,一动也不动的躺在白色的病床上。她不是鄢呀!可是医生的眼神却无法让我逃避眼前的事实,尽管依然不愿相信。

“她是邻居送饭给她时发现到在血泊中的,全身上下至少二十多处伤痕,虽不深却难以愈合。”

“原因呢?”

“自残。”简单的字语让我惊讶的搭不上话。

“你是否知道她患有忧郁和暴食症?”

“不”我颤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问句:“她大概什么时候会醒来?”

“不晓得,有可能是一天也有可能是一辈子,就算醒了应该也会造成日常生活问题,也有失忆的可能。她的右眼眼角膜损坏,左眼早就丧失了视力;换言之,她瞎了。”

“为甚么是我呢?没联络她家人么?”想推搪的念头油然而生。

“我没办法联络她亲人,她的手机里也只有和你的通讯纪录。”

忘了我是如何回到家,脑子里闹哄哄的试图回忆着她的点点滴滴。恐惧袭击着我的每一寸肌肤,一个月前蹦蹦跳跳,毅然离开我的人现在却安静的躺在病床上,动也不动。肌肤从健康的小麦色变成苍白的,节骨分明的手,显而易见的血管曝露在日光灯的照射下,那真的是她吗?平静下来的三天后,我再度拜访了谭医生,想解开那些谜题。

“鄢是什么时候喀什看心理医生的呢?”

“一年前”

一年!

“她来咨询的时候,已经出现自残现象,不过还能够控制而暴食症是半年前才开始的症状。她的症状都是需要身边的人扶持才能慢慢痊愈的。不过,她一直说自己是孤独一人的,活在无声孤寂的世界里,也不曾有其他人强行闯进那里。可是,她却让自己的心到过那世界以外的地方,刚开始病情好转了点,但很快的她缩回去了,埋得更深。”

听着医生的话,我想起开始交往时的她,开朗活泼却不曾发自内心欢笑过。那笑容一直都是如此寂寞,刻意的笑声和夸张的动作试图掩饰着眼角里的寂寞和嘲讽。对呀,为什么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我没察觉到呢?她的消瘦,沉默和悲伤。

“你不觉得她瘦了吗?”脑中闪过同事的问句。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?为何别人都看出来了,我却始终没发觉呢?明明靠得这么紧,但仿佛是最遥远的。一阵无力感袭上心头,是我眼睁睁看着她步向悬崖却没伸手拉她一把。

我做了一个梦,梦中的她活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,永远遥望着远方。有一天,她开始了一段旅行到外面的世界去,她碰见了花花绿绿的城市生活,一路上有小丑逗着她。她看起来好开心同时也害怕着未知。在一个十字路口,她踏上了前往悬崖的路,脚步看似轻盈却也不回头。路的尽头是悬崖,路旁有很多分镜诉说的她的人生历程,大部分是灰暗的。站在尽头,她回顾了那花花世界也看清那小丑的脸,她第一次会心笑了一下,多凄美的笑容呀!没向任何人道别,没接受或恳请他人的援手,嘴角带着笑意往前踏了一步。小丑看着她的身影轻飘飘的往下坠,慢慢变成一个小点,然后消失不见。小丑没有为她伸出搭救的手,只是看着、看着。

一个月后,医生说她可以退院了。由于没联络上任何亲人,所以由我接回家,我们的家。依然沉睡的她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,轻盈的身躯抱在怀里,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碎裂的陶瓷娃娃,只有温热的肌肤诉说着她还活着。

开始的每一天我都陪在她身边,和她说话,为她擦拭身子;渐渐的,身心疲累和烦躁感掠夺了我的感情。试图以酒精麻醉自己,忽略她的存在。

“她患有爱情恐惧症,昏睡是因为自我保护意识把自己屏蔽起来。现在的她像植物一样需要无限包容的爱与关怀,或许会有恢复意识的一天。”

这句话不断在脑海里回荡,理智说那时我应该的,但情感的疲累让我却步。

数年过去了,她依然安躺着,只不过这一天,她换了躺着的地方,永远的安眠在我面前的墓碑下。葬礼没什么人,寥寥少数的同事和朋友在墓前献上白花,淡淡地说了些节哀的话语。她逝于脾脏衰竭。直到下葬的那刻,我全无实感,仿佛看着毫不相关的人长眠地低。手里还残留着她微微的触感,虽然只有一下的紧握触碰,离开前那微微弯起的嘴角是我至今见过最漂亮的笑容。

眼泪掉不出来,或许已经太麻木了。在寂静的夜里,我靠在床头上聆听着窗外的吵杂,恍惚中看到了如梦似幻的她。

多少年来不愿开启的留言,从音响的扬声器中传出来。

“凯,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?”一阵停顿后又响起

“我爱你,你呢?”

眼泪终于决堤了,多年以来第一次听她呼唤我的名字,第一次的爱的言语。


后悔并不会带来任何好处,人生短促,好好珍惜眼前人与事物。

我们都会得到与失去,今天的你又得到了什么、失去了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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